戰略與管理

張志學:企業創新要靠高管“認命變運”

從古老東方的龜甲占卜、風水相術到中世紀歐洲的塔羅牌,千百年來人們總試圖去預知和改變命運。

如今,“認命變運”有了管理學上的現代意義。

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組織與戰略管理系張志學教授和他的合作者們,通過科學的研究方法證明:中國企業高管“認命變運”的信念,與企業的創新存在著顯著的正向關系。相關文章已發表于“組織行為和社會心理學領域”國際核心期刊《組織行為與人類決策過程》。

在此前舉行的北大光華思想力公開課上,張志學教授以論文研究為基礎,并結合當前中國企業創新難題,深度解析了“認命變運”與“企業創新”之間的關系:

“認命”——看到優勢,更要認知困難,考慮到環境、資源的約束;

“變運”——利用優勢,更要大膽地突破瓶頸、克服困難;

張志學認為,惟有兩者合力才能有效創新。

“羅森塔爾效應”與創新的基礎

改革開放40多年來,中國企業飛速成長,創造了很多財富和奇跡。回顧中國企業的發展,為什么能成功?企業家群體的涌現和企業家精神的激發是重要因素。

與此同時,企業家也應該充分認識到,當前我們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企業家的創新精神就變得更為關鍵??梢哉f,創新是中國企業的新使命,也是中國經濟可持續發展的關鍵。

說到創新,離不開人,創新的成功與否,很大程度上又取決于人的信念和人的行動。

人的命運是如何形成的?人能否把握住命運?不同的人對“命運觀”有不同的認識,基本可以分為三種:聽天由命、人定勝天和認命變運,其中,“認命變運”最為可取的。持這種觀點的人,既承認命運無法完全掌控,又相信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爭取更好的結果,中國傳統智慧哲學中的“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可以與“認命改運”相對應,在這一過程中,“信念”的力量非常重要。

心理學有一個著名的實驗: 美國心理學家羅森塔爾在一所小學的每個年紀各選了3個班,對學生進行“未來發展趨勢測驗”,之后,他以贊許的口吻將一份“最有發展前途者”的名單交給了校長和老師,但實際上,名單上的學生是隨便挑選出來的。8個月后,羅森塔爾對18個班的學生進行復試,奇跡出現了:凡是上了名單的學生,個個成績有了較大的進步,活潑開朗、自信心強、求知欲旺盛、更樂于和別人打交道。這個心理學上的“羅森塔爾效應”說明了一個道理:人的信念會影響到對某些人、某些事的期待,這個期待又會影響人們的行為,從而影響被期待的個體。

創新也是如此,需要有恰當的信念,能夠認知周圍的環境;當然,除了信念,也要付諸于行動,通過實踐,意識到創新不易,才會調動全身心的精力去創新,創新才可能成功。

中國企業家為什么相信 “認命變運”

研究表明,相比西方企業家,東方企業家更愿意相信“認命變運”。

就中國情況而言,從計劃經濟轉向市場經濟的過程中,法制不夠健全、政策不夠連貫、信息不夠透明,環境是不可改變的,但是,作為企業來說,可以改變自己。

聯想公司的創始人柳傳志有一個著名的“雞蛋論”:雞蛋孵小雞,最理想的溫度是37度半到39度,聯想創辦的時候,溫度大概是42度,這時候,生命力頑強的雞蛋研究周邊環境的同時,也必須加強自己的生命力,才能孵出小雞。

中國的企業家正是如此相信“認命變運”,把握住能動性并堅持奮斗,在“不順意的經濟環境”中“接受不能改變的、改變能夠改變的”,成功地孵出“小雞”,創造了經濟騰飛的奇跡。

張志學教授和他的合作者曾對中國一所大學的EMBA學員進行過問卷調查,調查對象都是企業的核心高管,包括CEO和副總裁,調查結果顯示:企業高管“認命變運”的信念與企業的創業導向、財務績效和創新績效之間有顯著的正向關系,而且周圍環境和條件變化越大,積極促進的作用就越明顯。

利用大數據和人工智能實踐“認命變運”

從傳統的因果邏輯來看,只要企業家了解市場、精心設計產品,就能成功。然而,變化越來越快、不確定性越來越大的當下,這種方式往往行不通,因此需要從效果邏輯出發。也就是說,通過組合現有手段創造可能的結果,開創新的事業。


這種邏輯,跟“認命變運”的原理相一致:接受“成事在天”的現狀,以“謀事在人”的態度,積極運用資源,充分創造機會改變企業的現狀。因此,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如果企業高管相信“認命變運”,就敢于帶領企業冒險,創新產品,那么,新品的銷售、產品的業績會更好。

從企業發展的角度來說,一方面,應該甄選有“認命變運”的高管或企業家領導企業,或者通過培訓讓現有的管理層意識到“命運與努力合力”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也重視對“命運”的預判。如今,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的發展,使得預判能不斷地接近真相。比如,去分析企業的環境,哪些是不能改變的,哪些是可以改變的,這種區分需要企業家高度的智慧。

因此,企業的機遇與挑戰并存的當下,新一代企業家應該有這樣的精神:認命,變運?!罢J命”——看到優勢,更要認知困難,考慮到環境、資源的約束;“變運”——利用優勢,更要大膽地突破瓶頸、克服困難;如此,才能有效創新。

(本文根據北大光華思想力公開課實錄和論文相關內容整理而成)

張志學,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組織與戰略管理系教授、行為科學研究中心主任。在香港大學獲得社會心理學博士。曾任北京師范大學心理系講師,香港理工大學研究員,美國西北大學凱洛格管理學院訪問學者,美國伊里諾依大學Freeman訪問學者和瑞典斯德哥爾摩大學訪問教授。2009年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杰出青年科學基金獲得者?,F任國際學術組織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Chinese Management Research(中國管理研究國際學會)當選主席、2020年學會主席。研究領域包括企業領導與文化、談判與沖突處理、團隊過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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